3/18-我在JR Cafe 2 一夜DJ
[聽音樂]
從來沒想過有機會在凌威開的店裡DJ,各位有空歡迎來聽我放音樂。
(photo by Kovis @PP9)
JR Cafe 2 週五夜「私房音樂會客廳」
時間:3月18日 22:00-1:00
地點: JR Cafe 2 (台北市松江路33號1樓 捷運忠孝新生站四號出口往松江路方向步行約8分鐘)
JR Cafe 2從3月11日起,每週五晚上開闢「私房音樂會客廳」,
3月11日第一場: DJ @llen
3月18日第二場: 在下
3月25日第三場: 雷光夏。
回想起來,網路DJ不算在內,我的現場DJ 履歷是有一些,曲指可數但歷史悠久。
1990年 「小茶僮」 泡沫紅茶店:
大三時候,輔仁大學旁的514巷有一家小茶僮紅茶店,地下室佈置成舞場,我在這裡開始平生首次DJ,作了大約一學期吧。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小茶僮的音樂總監是James,也就是當今著名的電音DJ J-Six,他在小茶僮教我作對拍。如今 J-Six也是JR Cafe的活動企劃。人生很奇妙。
2008年12月「Punch Party 9」
第二回公開DJ 是台灣部落客盛會 Punch Party的第九場,辦在The Wall ,餘興節目裡榮幸與小樹同台,兩人名號曰:
假技客格子花襯衫冷翻天之電音搖滾一起放 feat. DJ Jeph
偽知青低腰牛仔褲亂扭臀之騷味春光全都洩 feat. DJ 小樹
放到中間大家跳起舞來,老實說,把我嚇壞了,怕曲子接不好真把場子搞冷掉,好在眾blogger十分賞臉。
2010年1月,2月 台北當代藝術中心(TCAC) 預覽與開幕
純好玩的兩次DJ經驗,想到什麼放什麼,用的音響是我的筆電加MX5021 ,這種陽春器材現場居然也開舞,沒心理準備,同樣頭皮緊繃,還有藝術家跑來點歌。倒是第二場開幕那天有點失敗,大家都跑到門口抽煙去了。
講回到3月18日的場子:
凌威的樂吧以音樂品質出名,雖只是一晚DJ,還是有點緊張。JR Cafe 2 以Reggae、Dub、Downbeat為主題,我當天放的音樂也以這類氣氛為主,絕非舞場,也不會像PP9那樣用Einstürzende Neubauten 嚇唬各位,哈。
當晚同時舉辦「憂鬱馬戲團七週年春酒聚」,歡迎團員團友都過來聚聚 ;)
以下是JR Cafe 2與「私房壓箱寶」系列活動介紹
29年以來捍衛搖滾樂的 ROXY 系列Rock House/ Pub,現在於松江路新開了一家結合都會生活與音樂人文濃郁的JR Cafe 2。Jr.Cafe 2 是個很舒適的咖啡店。白天是街坊鄰居與上班族喜歡的咖啡飲食店,入夜後,就空空的。我們希望不浪費了好場地。晚上21時起,由DJ ZO,跟DJ MIKO,以Reggae、Dub、Downbeat 類型音樂為主軸分享。
週五、六, JR CAFE 2 邀請 DJ 或是音樂圈好友一起舉辦一系列的「私房音樂會客廳」小活動。
很多音樂工作者,在工作需要與私下的興趣或私藏,常常是矛盾的。畢竟,工作的場合,現實上是不方便,不允許太隨性的。尤其是 DJ 工作,很多私下欣賞喜歡的壓箱寶,很少有機會真的在 DJ 時間中分享給朋友或粉絲。歡迎同好好友們熱情參加,一起分享「私藏壓箱寶」。
地下獨立樂團
[關鍵字]

(原文登載於《今藝術》2010年十一月號,Artickle別冊)
文/羅悅全; 圖/何季澄(《今藝術》提供)
在《海角七號》創下國片賣座紀錄後,台灣接連出現兩部以樂團為主題的電影:《一席之地》、《混混天團》。電視偶像劇也相當熱鬧:《終極一家》、《紫玫瑰》、《死了都要愛》同樣以樂團為主題,「搞樂團」似乎是情愛之外,編劇作家對台灣年輕人理想主義最浪漫的想像。實際生活中,每年都有海洋音樂祭、春天吶喊等萬人參與的大型戶外表演。在台北,除了The Wall 、河岸留言、Legacy、...等等有樂團表演的live house。每到週末,走到西門町、台北當代藝術館門口、天母商圈、龍山寺地下道,路上就有機會看到樂團表演。樂團的音樂風格各有不同,一致之處是他們大都採取傳統搖滾四件式(套鼓、貝斯、吉他、主唱)或五件式(加上鍵盤)的編制,團員各司其職,更重要的,是這些樂團唱的都是自已寫的歌。「搞團得唱創作歌曲」如今已如吃飯就得配菜一般天生自然,我們幾乎都忘記了如此簡單的條件是走過什麼樣的路演變來的。
我們或許還記得1976年李雙澤在淡江文理學院「西洋民謠演唱會」喊出「唱自己的歌」與之後的民歌運動,但不提我們都忘了,「樂團」在 80年代的台灣還不叫作「樂團」,而是名為「合唱團」,例如「丘丘合唱團」、「幻眼合唱團」。那時候的流行音樂,只有拿麥克風才算數,演奏樂器不被當一回事。
不提我們都忘了,台灣搖滾樂團先驅之一的「紅螞蟻合唱團」80年代初於台視的「大學城全國大專創作歌謠比賽」一路過關斬將,最後卻因為被眼尖的評審發現鼓手「沒開口唱」而遭淘汰。
不提我們都忘了,即便到了90年代初,台灣樂團在現場要唱創作歌曲得冒著被噓的風險。因為容許樂團的場合僅限於少數幾家「西餐廳」,觀眾進入搖滾樂團駐唱的餐廳裡,期待台上是老鷹、山塔那、槍與玫瑰、...等等美國樂團的分身,期待樂團在喝酒用餐時提供虛擬的美國氛圍,觀眾潛意識裡拒絕樂團用自創歌曲把他們帶回台灣現實。
台灣現實是,戒嚴意識壓抑了「唱自己的歌」口號中隱含的台灣本土意識、反抗意識,藉著民歌運動出線的歌手、詞曲作者雖然建立了新的流行音樂體系,但不滿現狀的年輕人仍無法在當時的流行歌曲找到渲洩的出口,只能繼續從西洋搖滾樂團裡探尋。
直到80年代末解嚴後,「本土」與「反抗」才重新被提起。1987年成立的水晶唱片是一串事情的開始,他們發行了《搖滾客》雜誌,引介了幾個新鮮名詞和概念:「地下」、「獨立」、「另類」、「非主流」。這幾個後來常放在「樂團」二字前面的詞,都包含了對台灣流行音樂與環境的不滿與對抗的成份。其中「地下樂團」這個詞的出現頻率,比其他排列組合都要來得高,用來指涉開始試圖在現場中演唱創作歌曲的搖滾樂團。例如於1988年發表首張專輯,被稱為「台灣第一組地下樂團」的Double X;「友善的狗」唱片於1994年有計劃地發行了一系列台灣重金屬、龐客樂團的首張專輯,包括刺客、骨肉皮、濁水溪公社、...等,這個系列叫作《台灣地下音樂檔案》。
但是搞團的樂手並不喜歡被稱作「地下樂團」。「地下」在西方是具有反文化意義的字,拿到剛解嚴沒多久的台灣卻脫脈絡地被簡單理解為沒名氣、粗糙、業餘,甚至聯想到非法。此外,台灣社會對樂團也充滿敵意,除了媒體時常誇大戶外音樂祭現場發生雜交、販毒、嗑藥的新聞,樂團固定的表演場地-live house -因為在法令上妾身未明,屢屢遭到政府刁難。90年代期最早出現的live house-Scum,就因為多張巨額罰單,搬了三次家,最後於96年不堪虧損結束營業。進入2000年代,情況也未有改善。
差不多在這時候,關鍵字從「地下樂團」轉移到「獨立樂團」:只要是未與大唱片公司簽約,有較高自主性的樂團,就是「獨立樂團」。這種解釋對急於爭取認同與合法地位的音樂事業經者來說,相對方便許多,而且它的確有效。
2005年,地下社會、The Wall等台北著名live house因為營業登記項目不符的問題而被警方連續開單處罰,面臨無法生存的困境。立委林濁水2006年於《蘋果日報》的專欄為爭取獨立樂團的表演場所說項,文中將獨立樂團、live house涵括進「文化創意產業」,隨後林濁水又與立委林淑芬召開公聽會要求政府改善,文建會隨後同意發予各家live house「重要藝文展演空間證明書」作為護身符,未來再透過修法來解決營業項目登記的問題。
在此關鍵事件後,「獨立樂團」終於取得官方的認可,這也意味著整個台灣社會對樂團的敵意已經緩和,並且轉向正面。
新聞局於2007年起開辦「補助樂團錄製有聲出版品」案,遴選優秀樂團補助專輯製作經費;2009年開始補助樂團出國參加國際音樂活動;2010舉辦專為獨立樂團而設的「金音創作獎」。今年五都選舉,新北市市長候選人蔡英文宣佈將「提供獨立樂團更多表演空間」列為政見。2010年貢寮「海洋音樂祭」的競賽項目「海洋獨立音樂大賞」,報名件數達213件...。獨立樂團的唱片銷售數字雖然沒有顯著成長,有趣的是,由於主流唱片銷售量年年走下坡,對比之下,幾組一線獨立樂團的銷售成績居然不算太差。種種跡相看來,獨立樂團的情勢一片大好。
等等...,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若從字面上來看,接受了政府補助的「獨立樂團」還能稱作「獨立」麼?不提我們又要忘了,曾經,只要是搞樂團,風格是搖滾樂,唱的是創作歌曲,站上台刷下電吉他就具備了叛逆的態度。現在要叛逆,好像不那麼容易了?沒有人會想回到過去,只是回想起過去,不禁令人產生一點莫名的失落。
「聲音與時代」系列座談開放報名
[活動紀錄]
花了不少時間構思的「聲音與時代」系列座談己開放報名。
這個題目的發想是來自於「聲音」和「時代」是我與太座 Amy 都關心的議題,於是訂了這個看起來有點龐大的題目。
不過這座談找邀請的講者,絕對都是有資格談這個題目的。
像剛發表新書《時代的噪音》的鐵志,「聲音」、「時代」兩個字都出現在他寫過的書名,所以我們當然要邀請他。
柏偉是「黑手那卡西」的團長。從1996年成立,以音樂介入工運、社運,到現在以「文化協同創作」的方法協助弱勢者唱自己的歌,錄製專輯。我一直認為「黑手那卡西」是台灣最前進的樂團。
還有至今創作不綴的林強,在網路上、在電影配樂、在藝術作品中、在聲音藝術表演活動裡,他的創作與概念隨著時代而進步不止息。
TheCube場地不大,一場只能容納25人,歡迎關心「聲音與時代」這個議題的朋友參加座談。我們希望報名者都能主動參與提問,填報名表時,請針對講者和主題,預先提出至少一個問題。
--> 前往「聲音與時代」系列座談網頁。
(另外,弄好TheCube的臉書粉絲頁,歡迎加入)
(又,其實TheCube粉絲頁很早就申請了,一直提不起勁去補資料...怎麼說呢? 臉書的粉絲頁弄起來太簡單了,沒成就感)
(再又,座談會線上報名表是使用 Registrano.com, 這個線上報名表服務介面和功能設計得很好,給個讚)
台客
[關鍵字]
(原文登載於《今藝術》2010年十月號,Artickle別冊。本文作了少許補充)
文/羅悅全;圖/何季澄(《今藝術》提供)
去年7月於高雄舉辦的世界運動會開幕,「電音三太子」騎著機車列隊進場,觀眾歡聲雷動。隨後的選手之夜裡,電音三太子在DJ Ricky播放的音樂中跳起「台客舞」。同年11月,高雄市舉辦「台客舞萬年」,號召10萬民眾與電音三太子齊跳台客舞,打破世界紀綠。高雄市市長陳菊說: 「台客舞象徵台灣的自信」。
1995年,水晶唱片發行了《來自台灣底層的聲音--貳》,CD的封面是騎在機車上的三太子尪,像是準備趕赴廟會。
兩個「三太子騎機車」的畫面相隔14年,背後訴說了一段曲折離奇的故事--關於「台客」。
1980年代解嚴後,文化人開始試圖從壓抑數十年的本土文化中找回認同,他們採取的策略是「向底層學習」。音樂領域裡,水晶唱片開始以一系列「有聲資料庫」蒐羅原住民、那卡西、北管、歌仔戲、夜市叫賣......等等民間的聲音。部分歌曲收錄於兩套分別發行於1991、1995年的《來自台灣底層的聲音》 CD中。在此同時,水晶舉辦了四屆「台北新音樂節」,發掘本土藝人。水晶唱片的企畫何穎怡原來是以「新台語歌謠運動」來命名這波本土藝人,大約在1997 至1998年,她創造了新詞彙「土台客搖滾」,用來行銷老哥、流氓阿德的專輯。何穎怡的想法是:台灣人創造的搖滾樂不必「洋」,而是要濃濃的土味。
(註:何穎怡最近與筆者私下的談話中,她作了補充:像《來自台灣底層的聲音》裡收錄的黃克林〈倒退嚕〉,這首歌不具搖滾的形式,但任何熟悉搖滾的樂迷都會認為它很搖滾。)
差不多同一時間,獨立樂團濁水溪公社發表了第二張專輯《台客的復仇》,他們認為影響自已最深的是文夏、高凌風、賀一航,而非西洋流行音樂,要求樂迷: 「不要再叫我們唱的是國外的什麼龐客,我們是『台客』。」
水晶和濁水溪公社不約而同地使用「台客」做為反轉台灣底層文化的策略,但對當時大多數人來說,「台客」仍是帶有省籍歧視,嘲笑「土、俗」品味的鄙夷字眼。事實上,一直到2000年之前,很多人甚至尚未聽過「台客」這個字。
1990年代末,一波全球次文化運動--結合電子音樂、藥物文化的「銳舞派對」(rave party),銳舞文化的特色是跨越菁英與大眾,為了追求藥物與電子音樂結合的快感,於戶外或舞廳徹夜狂歡--正悄悄地在台灣發生,媒體稱其為「搖頭舞會」。主流媒體最早關於「台客」的報導,便是針對電音舞場的「台客」。例如《星報》2003年2月的「台客專題」:
「搖咧搖咧!搖啊搖......」,在國內各電子搖頭舞廳裡,時常可聽見這樣的狂歡吶喊聲,而台客族便是這類場所的常客之一。台客族通常都會身穿花襯衫、西裝褲,或是緊身內衣,以油頭粉面、濃妝豔抹的面貌出現。在震耳欲聾的吵雜音樂中,眾人圍成一大圈,一股勁地猛搖頭晃腦,熱舞尖叫!台客族恣意地享受音樂及跳舞的快感!一點都不在乎旁人眼光。
搖頭舞廳大流行,綜藝節目製作人必定注意到這種「最夯」的次文化。2004年中,TVBS-G的「兩代電力公司」開始製播一系列介紹「台客」的節目,雖帶著剝削的意味,但「台客」越來越為大眾所知。另一方面,或許是2004年總統選舉的餘波,身分認同問題在這段時間顯得異常敏感,對於「台客」這個詞原本負面意義的不滿,也跟著醞釀。衝突在2005年引爆。
2004年新成立的「中子創新」,計畫於2005年舉辦以前魔岩唱片旗下藝人為主的大型演唱會。受到「兩代電力公司」影響所及,主事者將演唱會定名為「台客搖滾」。演唱會在2005年8月19、20日登場,行銷活動透過中時《人間副刊》、誠品《好讀》雜誌、新書《Call Me 台客》以及電視媒體於7、8月密集推出。
此舉引來學術團體強烈不滿,台灣教授協會等數個團體於當月18日召開記者會,嚴厲抨擊「台客搖滾」是對台灣文化的污名化。雙方你來我往,辯論激烈,驚動到總統陳水扁出面緩頰,於9月1日的《阿扁總統電子報》提出「斯斯論」:
大家常說: 「斯斯有兩種,......」其實「台客」也有兩種,一種是貶抑別人的「土台客」,這是我們所不接受與不容許的,但另一種則是發自內心的自我認同,一種驕傲與自信的象徵。
總統蓋棺論定,風波暫時平息。
中子創新之後兩年於台中辦了規模更為盛大的「台客搖滾嘉年華」,直到2007年8月發生該公司將「台客」註冊為商標的事件,引起眾怒,質疑中子創新欲獨佔由全民創造的文化。中子創新隨後宣布放棄商標註冊,並停辦「台客搖滾嘉年華」。
不過,曾在兩屆「台客搖滾嘉年華」演出的「電音三太子」卻意外在風波後繼續存活且日益壯大。
電音三太子的緣由也可推到搖頭舞廳與綜藝節目的「台客」風潮。2004年綜藝節目「麻辣天后宮」請來在桃園「世紀」舞廳比賽第一名的舞者小貓與小昆表演自創舞步,節目中稱他們跳的是「台客舞」,但實際上,他們的舞步稱為「戰鬥舞」,因為它一定要搭配羅百吉的台式電音舞曲〈Fire〉,曲中狂喊的「fire!」或許被舞客誤為「fight!」。
節目播出後,引起嘉義「朴子三太子會」團員的注意。他們整套練起來,2005年元宵鹽水蜂炮遊行,朴子三太子會出了十尊三太子齊跳「戰鬥舞」。這段影片被觀光客上傳到Youtube,網民看到無不驚豔於民俗陣頭加上新式電音所產生的能量與趣味。
朴子電音三太子團受邀參加2006年「台客搖滾嘉年華」後,電視、平面媒體的採訪通告接踵而至,其他地方的三太子團群起效尤,各地都出現「電音三太子」。電音三太子的造型與表演形式,也繼續從銳舞文化汲取靈感,例如戴上巨大的白手套(銳舞客的常見打扮)、朴子電音三太子團請專人製作樂曲混音版、高雄哪吒會館電音三太子團編制了專業DJ。
如今,電音三太子已走出台灣,跳進上海世博台灣館與美國道奇球場。誰也沒有想到--「台客」--從水晶唱片提出的「向底層學習」本土文化尋根策略,轉變為張狂的搖頭舞客、綜藝節目單元、流行音樂演唱會噱頭,最後居然與傳統宗教陣頭融合為一,昇華為台灣的驕傲。戲劇化的流變,似乎也是一種「台客精神」。
* 推薦閱讀:本文關於朴子電音三太子團的引據來自於《我愛三太子》
文藝青年
[關鍵字]
(本文精簡版登載於《今藝術》2010年九月號,Artickle別冊,插圖由《今藝術》提供)
大約在2008年,網路流傳一篇〈文青一百問〉評量表,其實未足一百題,出處不可考,有多種版本,基本上是集體創作,網民帶著挖苦的意味拼湊出「文藝青年」的面貌。略舉部份內容:
文青都愛村上春樹、文青喜歡歐洲遠勝過美洲、文青不用無名小站、 文青愛去誠品看書、文青都在很暗的咖啡館看書、文青煙抽很大、文青咖啡喝很大、文青酒喝很大、文青一定要有Mac筆電、文青要會樂器、...
許多部落客將其當成心理測驗,計算命中幾項,得到似失望似慶幸的結論:「還好我不是文藝青年」。
「不知道多久以前開始,『文藝青年』開始變成一個黏膩撕不掉的標籤令人不快,不是不想承認但也不願被貼上,畢竟骨子裡的基因比起遙遠時代的文藝青年已經演化好幾番了。」
上面是2007年由誠品書店主辦的「我不是文藝青年2」系列講座的文案,它召喚的是文藝青年。新世代文藝青年自嘲為「假文青」、「偽文青」,表示他們心中還有一種「真文青」,但那是上一代的東西。至於「真文藝青年」是什麼模樣,少有人提。
尋找「真文藝青年」的樣貌,應該從塵封的歷史檔案中翻找,抽樣看看「文藝青年」如何一代代演進。我們不妨從1919年的五四運動開始找尋。五四運動之後,中國出現40多個文藝社團。合理推判,「文藝青年」一詞應是從大量文學刊物與筆戰中誕生。
手上能找到的資料,最早出現「文藝青年」四個字的是左派文人郭沫若於1928年以筆名「麥克昂」在《文化批判》中發表的〈留聲機器的回音─文藝青年應取態度的考察〉,文中批評文藝青年的意識是資產階級的意識,要求:
「文藝青年們應該做一個留聲機器----就是說,應該克服自己舊有的個人主義,而來參加集體的社會運動。」
另一份早年關於「文藝青年」的文獻是1933年江蘇鹽城縣出版的週報《文藝青年》,刊登翻譯小說與愛因斯坦、德國表現主義版畫家柯勒惠支等人反對希特勒法西斯主義的宣言等文章。這份週報的創辦人當時21歲,名叫胡喬木,後來成為毛澤東的左右手。1940年,香港也發行了一份《文藝青年》的半月刊,同樣由左翼文青創辦,關注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是抗戰期間香港的暢銷刊物。
活在21世紀的我們可以想像但很難體會當時的文藝青年在左派文人屢屢召喚拉攏下到底轉化出什麼神奇的力量而如此受共產黨寵愛?
無論如何,國民黨肯定吃了不少文藝青年的虧,徹退到台灣沒多久,在蔣介石直接命令下,於1951年10月31日「蔣公誕辰紀念日」成立「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掌管青年政治思想,由蔣經國擔任首任主任。救國團附屬單位「中國青年寫作協會」,其宗旨的一條是:
「本會所負的任務,就是團結全國文藝青年,成為一支堅強的筆隊伍,共同為完成國民革命的第三任務而奮鬥。」
該協會1954年出版刊物《幼獅文藝》(刊名從英譯「Youth Literary」而得-也就是「青年文藝」);1955年「戰鬥文藝營」開辦;除此之外,各縣市還有對所有中學生免費發送,形同強迫訂閱的文藝雜誌《X市(縣)青年》。「文藝青年」正式被國家列管。
這段文學戒嚴的時代,若不是走官方扶持的「反共文藝」、「戰鬥文藝」,便必需標榜與政治無涉的「純文藝」。若作家不小心顯露異於官方的寫作路線,小則幾場筆戰,大則查禁停刊甚至入獄。在這種不能碰政治甚至不能碰現實的環境下,企圖走「純文藝」的文藝青年,其處境必定虛無不踏實,如1983年林懷民於聯合報談到張照堂:
「六十年代,許多人在『存在』,在『虛無』,包括我自已。有趣而可喜的是六十年代敏感的文藝青年安然渡過七十年代,許多成為腳踏實地的文藝工作者。」
到了解嚴後的90年代,走出牢籠的文藝青年,虛無與苦悶並未煙消雲散,這個世代的文藝青年有另一種奇怪的、與過去不同的苦悶。馬世芳於1990年在《台大人文報》所發表的〈我如何成為一箇文藝青年〉生動地描述了解嚴後文藝青年的心境,甚至可說是精準定義了解嚴後至今的「文藝青年」形象:
「不幸的是無論如何都鬱悶不起來。......所謂『鬱悶不起來』和『不鬱悶』是不一樣的。......吸菸。聽極其沉淪殘酷的搖滾樂。弄亂頭髮。喫難喫的午餐。坐在活大餐廳喝冰咖啡唸攝影蒙太奇的原文書。還是鬱悶不起來。......我的夢想是,在一個四到五人的搖滾樂團裡當主奏吉他手,......。留長長長長的頭髮和滿嘴滿臉的髭鬚,也許叨一支Salem涼菸,也許,呃,唱得渴了就喝口啤酒。歌當然是唱自己寫的。......除了藍調,還可以吼叫一些龐克,刷著嘎啞刺耳的電吉他:我是個反基督!/我是個無政府!/不知道要什麼可是知道怎樣要,/我要打爛經過的傢伙!/因為──我要做──無政府!...」
解嚴後,以前不能談、不能讀的出版品大量湧進,《資本論》繁體中文版上市、新馬理論書籍汗牛充棟,文學之外,西方電影、搖滾樂中反文化的成份也得以重新解讀。但是,解嚴後台灣知識分子的聲音已被眾聲喧嘩淹沒。救國團四十多年來建立的文藝系統,其光環隨著解嚴崩毀,新的文藝生態未及建立,新媒體卻透過報禁開放、電台解禁快速全面包圍台灣人的閱聽。1995年,純文學出版社結束營業,正好標示「純文學」在台灣的命運。同年,有支叫作「文藝青年」的樂團改名為「無聊男子團結組織」,無意中也正好標示文藝青年形象的改變。文藝失去讀者、失去市場,也失去力量,能存活下來的,多半是具有娛樂、消費性格的文藝商品。文學上的無出路,文藝青年的寫作量減少,或是寫出來也沒多少機會被人們讀到,或甚至更糟-即便讀到也挑不起什麼感覺。這應該足以解釋為什麼網路流傳的「文青一百問」裡,人們對文藝青年的印象只有種種消費品味,卻幾乎不提他們的生產行為。
是否,經過四十多年的黨化教育,台灣文藝青年已失去體查現實的敏感和切中現實的尖銳,一味向消費文化與自已的肚臍眼靠攏而淪為眾人嘲笑的對象?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文藝青年」令人又愛又恨,代表「文藝青年」四個字背後的精神或許並未隨著時代而消失,也就是「想要改變」。世人期待「改變」。張鐵志發表於2004年的《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可能改變世界嗎?》成為暢銷書即為一例。台北唯一的基進文藝週刊《破週報》創刊十五年,遭受多方叫罵卻屹立不搖,也是一例。又如前面提到那個曾叫「文藝青年」樂團,部份團員後來加入「黑手那卡西」,以音樂詩歌全心投入社會運動。文藝青年血液裡「改變世界」的基因依然代代相傳,即便有些稀薄。
曾在文藝咖啡廳「挪威森林」擔任店員的黃士勛2009 年以Finn為名發表的歌曲〈文藝青年〉,其中唱道:
「我是/自以為的文藝青年/唾棄流行文化/大概就可以走出自己的世界/我是/自以為的文藝青年/理想在哪邊/我想有人等著我/改變這世界」
雖然這種狂妄引來的訕笑從沒有停過,但現在台灣的文藝青年,也許正在摸索新的路,嚐試新的語言。只要「改變世界」的精神還在,難說不會再發生一次文藝復興運動。

Minimal Techno 傳奇 Robert Hood 8/27 @theWall

Scuba - "Triangulation"

Edward Sharpe & The Magnetic Zeros

The Temper Trap "Conditions"

Washed Out - 《Life of Leisure》

關於史哲心(8)

傑克的故事(21)

單車(5)

網誌經(54)

玩電腦(71)

活動紀錄(41)

吃東西(23)

聊是非(81)

關鍵字(3)

爛設計(7)

詩文(21)

留言(3)

看電影(11)

聽音樂(148)

Podcast(16)

閱讀(32)

逛網站(30)

網誌技巧(1)

遊記(19)

寵物(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