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05月 5日

女巫店

[90年代台北獨立音樂場景]

本文原載於《秘密基地》,2000年5月初版

調製音樂的魔法屋 女巫店

要談女巫店,得先從Scum的災難說起。
台北雖然人擠車多、光離陸怪,但是台北的創作樂團想找一個地方唱唱歌卻不是件容易的事。Scum、Boogie、B-Side一家一家關門,最後僅剩第三代Scum持續與警察玩躲迷藏,但在’96年底Scum正式宣告結束迎營業,台北獨立樂團最後一塊陣地失守了。獨立樂團何去何從?大家心裡都明白,沒有舞台,沒有觀眾,樂團是不可能生存的。許多地下樂團的樂手紛紛向阿峰訴苦:「Scum收了,我們怎麼辦?」
為了幫大伙尋求新的發聲管道,在Scum責負安排樂團演出,同時也是骨肉皮團員之一的阿吉,接洽上了女巫店。
位於台大附近,以呈現性別議題為風格的女巫店,於’96初開張以來並沒有成為樂團現場表演場所的打算。「這些創作樂團的朋友希望能有表演的地方,想來這邊做。我覺得公共空間的運用有很多種,也不必侷限於餐飲之類的,而且創作的演出跟女巫店的調性是一致的。」女巫店的經營者彭郁晶敘述她那年單純的想法。她當時接收了由Scum「播遷」來的地下樂團,所使用的音響器材和音控人員也由Scum的人馬支援。
若將在Scum演出的地下樂團視為被政府法令和警察罰單擊垮的部隊,遷移至女巫店演出,以「播遷」來形容實不為過。女巫店與Scum三次搬遷的場地比起來,空間小得許多,而且彭郁晶要求所有的表演儘量以unplugged呈現,對地下樂團來說,不插電只差不像割了喉嚨。
以經營者角度考量,彭郁晶有不得已的苦衷,店面在一樓的女巫店沒有隔音設備,若將Scum在地下室的戲碼原本照搬到女巫店,難不驚動警察伯伯前來關心,重蹈Scum關門覆轍。所以抱歉了,為了永續經營,大家不能太地下,要地上一樓。也因此,並非所有的演出者都能接受女巫店的場地條件,有些樂團只演出幾次就不再出現。也有些樂團不顧女巫店的立場,電照插,破音器照開,咚咚貝斯聲轟得左鄰右舍都來抗議。

女巫店完全脫離Scum過渡地的影子並經營出自己的風格,是在98年初Vibe開張之後,夾子、亂彈、廢五金、瓢蟲、濁水溪公社、花生隊長、...,自女巫店的演出表消失,轉而出現在Vibe。就像彭郁晶一直提到「調性」如何match的問題,不可否認,搖滾樂多少都有點男性沙文的成份,這些搖滾樂團和他們的樂迷出現在強調女性議題的女巫店,以外人的眼光看來,兩邊都有點委屈自己。樂團必須壓低自己的音量,店方也要將就「有點沙文」的樂迷。
「我學到一點,你要什麼樣的客人,就只要鎖定那樣的客人,其他的不要多想。 你可以決定客人,而客人可以決定這家店的風格。」乘著搖滾樂團移至Vibe演出,彭郁晶開始慢慢增加符合自己要求的演出者,「Vibe場地大,對那些樂團來講比較適合,我覺得滿好,而且我也可以去發掘其他人來演唱,一些剛起步的,還沒有涉入這個圈圈很深的,一些比較弱勢的表演者。...我會優先考慮女性或是弱勢族群創作者,像客家人和原住民。」如陳珊妮、莊祖宜、Nicole、陳永淘、謝宇威、觀子音樂坑、原音社、...等藝人及樂團,與Vibe的演出名單幾乎沒有重疊之處。雖然對「創作」有同樣執著的要求,女巫店不再是搖滾樂團的天下,或者說,搖不搖滾並非女巫店的首要考量。
在這方面,女巫店的理念完全迥異於台北曾出現過強調「地下」、「創作」、「邊緣」的Live Pub。以往這些Pub(「人、狗、螞蟻」、Scum、Boogie、B-Side)呈現出來的是陽剛威猛的搖滾氣質,即使在西方社會Pub本來就是個men’s club的場合,女性樂手及樂迷多半處於附屬的地位,為了點綴男性而存在。
相較之下,女巫店著重的是陰性的價值觀,這也是女巫店店面設定的主題。「有很多女生出來玩只是為了輕鬆一下,很多開到很晚的場所都是為男性設計的,我希望能夠提供女性一個輕鬆的環境,比較適合女性的空間,這是我一開始的出發點。」
場地限制了女巫店的演出形式和觀眾人數,但是彭郁晶卻巧妙地將缺點轉化為特色。Unplugged演出無法以喧囂取勝,不但對樂手演奏技巧是一項考驗,與觀眾互動的能力更相形重要,樂手要盡力讓自己和音樂成為主角,否則就無異於台上無心唱歌台下隨便聊天的民歌西餐廳,「影響氣氛的東西有很多,有時候人多不一定比較熱鬧,人少也不一定會覺得冷,觀眾的投入程度,要看樂手對這個場子的企圖心。」像戶外演唱經驗豐富的觀子音樂坑就非常注重觀眾的反應。
在那段與Scum合作的期間,彭郁晶慢慢清楚了女巫店未來的方向,也懂得如何要求樂手。「每個團演出一定時間後,你可以看出他們的屬性,到底能不能match這個地方的調調。我希望能看到表演者的進步,他們沒有將創作展現出來的話,就會請他們先休息一陣子。創作是必需持續的東西,如果他們沒有進步,對樂迷也無法交代。這是態度問題,你從他們演出就可以察覺他們對創作和演出的看法是如何。」彭郁晶認為自己對樂手的要求是很苛的,「我覺得你給了一個場地並不一定就是給樂手一個助力,有演出場地對樂手不一定是好事。若不在創作上精進,過於沈迷觀眾掌聲,場子只會讓演出者有一個公開墮落的機會,這只是讓他們不再前進。」
談到對台灣音樂環境的看法,「那不是我能回答的,」這個問題對彭郁晶顯然是太大了,「我只能提供一個場所,你有作品,你需要演出,你需要有動力,而我儘量讓這個場地更好一點,讓樂手的演出和創作有更好的方向。」相襯於之前她不斷提到的「如何把『調性』調整到一致」,樂手和音樂、場地和觀眾,大家都在學習調整自己,等到四方面的頻率都對了,就能夠順勢激盪出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場景。這不意味著某一方面要犧牲掉什麼,而是對自己條件的充分認知和充分發揮,就像女巫店在重重的限制中走出自己的方向。女巫的魔棒一揮,將牢籠變成為承載音樂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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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 訪談, 台北音樂場景, 樂吧 | 由 jeph 發表於 2000.05. 5 03:05 PM|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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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otinorod 發表於 2007.07. 8 12:33 AM